安宁,本名王苹。女,文学硕士。“80后”知名青春作家。曾出版《寂寞时,我们远离爱情》《此后,不再爱你》《花儿来得及》《这么疼,那么爱》《只是路过你》等多部文集,另有长篇小说《蓝颜,红颜》《试婚》出版。
亲爱的胖子爸爸:
我现在给你写信的时候,气呼呼地,肚子鼓鼓得像个愤愤不平的沙袋,是被人一拳头打下去却不服气又鼓胀起来的大沙袋。这样的肿胀让我的身体都跟着增了重,人家都说灵魂重量为21克,我不知道这附着在灵魂上的情绪会不会也在天平上有斤两,如果有,我猜测怎么着也得占了灵魂的一半,尤其,是在一个人被嫉妒这条响尾蛇啪一下咬了一口的时候。
前几天你说,长大了的唐豆不像小时候那么活泼可爱了,那时候跟个糖人似的,天天粘着你,但你心里却是美滋滋的,见到编辑部的阿姨叔叔们,你总是不等人夸奖出来,就早早地将我推销出去:嘿,这是我们家唐豆,充分继承了她老爸的优良基因,笔杆子好!人家就捏捏我的脸蛋,就像捏一块软软的橡皮泥一样,夸奖道:嗯,摸着就像优良品种呢。而我也会照着你的吩咐,挤出了笑容,给人扮个鬼脸,或者啪地用嘴唇“非礼”一下那张探头过来的脸,并引来你们哈哈地大笑。
可是现在我跟你去报社,看见人再也不会甜甜地按照你的意思叫叔叔阿姨了,与其奉承他们,我还不如对着墙上你拍的宣传照片吹泡泡糖玩,或者宁肯让保安将我认为是误闯进来的小破孩,把我驱逐出去。有时候你会告诉我什么书好看,什么书应该少看,但我一点都不乐意听你的指导,就像一个士兵不爱听将军的指挥,一心一意想逃出队伍一样。
嗯,对,胖子爸爸,我现在就是想逃出那个被束缚的人人千篇一律的队伍,站到别人都能看得到我的舞台上,或者爬到需要仰视的树上去,最好是让每个人都注意到我,哪怕他们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,希望我别把树给踩折了。
就像几天前,我希望站在讲台上发表就职演说的人,不是温小暖,而是我一样。
喔,写到这里,估计你就知道我为何会气呼呼的了。对,我就是嫉妒温小暖,嫉妒她抢了我的风头,成功竞选上了班里的宣传委员!也就是说,以后再有什么出风头的大事小情,我唐豆再怎么牛气冲冲,也得听她温小暖这个领导的调遣,她要讨厌我了,一句话就将我贬到没有出头之日的地狱里去。
我记得不久前温小暖还因为要与我合办班报的事情,跟我闹别扭呢,没想到这么快她就翻了身,成了领导者。胖子爸爸,你说凭什么呀,就她那点绘画的成绩,字没有我写得漂亮,文章没有我做范文传阅得多,身高也比我矮了一公分,还有,她的一个秘密缺陷,只有我知道,那就是她耳朵一大一小不对称,所以她从来都是长发飘飘。哼哼,也就是这个楚楚可怜的形象,拉来了班里大多数男生的票。
胖子爸爸,关于竞选班干部这件大事,我还没有告诉过你,本来我是想等成功占下宣传委员这个宝座之后,给你一个惊喜的,现在看来,这件事倒成了个将我折磨得头昏脑胀的烦恼和包袱。呜呼,我现在有点羞于给你从头到尾讲述这件事,就像我在温小暖骄傲走下讲台的时候,羞于在充斥着热烈掌声的教室里坐着一样。
阿伦老板将这场班干部选举搞成了美国总统竞选,他还在网上建立了初一(3)班贴吧,并将之昭告全班,又把候选人的名单列入其中,让全班人分别给他们点击投票。并放言说,绝无暗箱操作,完全靠民意来组建一个活力四射的班委。
哼哼,胖子爸爸,你瞧我们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的青涩老板多雄心勃勃,好像他要建立的是个日不落帝国似的,这个王国里他当然是说一不二的皇帝,但又为了亲民,非要将任用大臣说成是选拔大臣,把暗箱操作说成是透明监督。这还不算,他还在班里发表误导言论,拿宣传一块为例吧,阿伦老板就将温小暖上次办的黑板报给班级争了第一名,来大肆渲染温小暖这一候选人的优势。其实不过就是我找她帮忙设计的图案和班徽,确切地说,是先有了我让温小暖设计班徽的创意,才让温小暖的班徽一下子打动了黑板报评委的心。再说了,那个将初一(3)班中的数字巧妙嵌入一朵婀娜绽放的莲花中的灵感,是我激发温小暖画出来的呢。
阿伦老板可不管这些,他只看结果,不过或许所有的老师包括大人都是口中说过程更重要,真是结果来了,眼睛就贼亮贼亮地只看到那个糖果一样闪闪发光的分数或者名次了。就像上次英语第一次测验前你说,不就是一次小小的测验吗,别紧张,就当练兵了,哼哼,结果呢,你差点让全校都知道,你这个记者来“采访”了我们老板阿伦了。搞得我还为你背黑锅,班里人人都认定你是来给阿伦老师送礼来了。
经过阿伦老师这样一番暗示,那些本就迷恋绘画天才和微笑天使温小暖的男生们,更是积极踊跃地成了“瘟疫”――这个称号是我给他们起的,温小暖一直纠正说她的粉丝应该叫“温泉”或者“温水”,就像那些喜欢我唐豆文字的人自称“糖块” “糖果”或者“糖精”一样――这股势力日渐强大的“瘟疫”,还真是搅动得班里鸡犬不宁,他们不仅在老板设立的投票区里自己投上兴奋莫名的一票,还大肆“煽动”外班同学参与进来。
其他职位候选人我没有关注,但是我却知道宣传委员三个候选人里,温小暖因为外班人的加入,而始终在票数上位于我的上面。喔,胖子爸爸,我忘记告诉你另一个候选人的名字了,他就是现在跟我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的刘浏同学,用他的话说,我们两个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海盗,同一个绳上的蚂蚱,要想划得远,跳得高,不齐心合力,是超不过温小暖的。
胖子爸爸,你猜我和刘浏联手做了什么?我们两个人一个网上攻心,一个网下攻人。我记得你说过,你们编辑部为了拉拢人家作者投稿,有的编辑差一点就给作者做了保姆,年节里一定不忘提了东西送过去,比亲爹妈还亲。我前一阵子就扮演了这个角色,在班里四处游说,用尽了吃的喝的玩的看的玩意,可怜我平时收藏的那些好书,还有你出差给我带回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,全都投入到这次竞选上了。不过人真是贪得无厌、得寸进尺的小动物,班里一些男生们嚷嚷着再多拿点哦,不够看不够吃呢!有一个叫肖浩哲的,干脆“建议”我道:嘿,唐豆同学,再大度一点,将你那些好书全搬到班里来,建个图书角,我给你当图书管理员,这样既给班里做了贡献,又能给你唐豆提高人气,还能废书利用,一举多得嘛!
哼哼,胖子爸爸,你瞧这些人,故意抓住了我想竞选宣传委员的心理,顺势给自己谋福利,还非得打着给班级做贡献的高尚旗号。刘浏在网上攻心拉选票也不怎么顺利,被人批为卖膏药的,还说,现在是个性年代,他们不信这一套,喜欢谁就选谁,奉承讨好屁事都不管!班里有一叫许乐乐的女生,因为刘浏上次没等她交作业就去办公室了,一直记着他的这点仇,但她不便明说,就组织了一帮人马,在网上跟刘浏干上了,口水仗打的到了白热化程度,老板阿伦终于站出来说了一句话,让战争戛然而止。
他说:网络投票到此为止,明天将公布各个职位最终当选名单。
老板一言,驷马难追。但是从八卦小报记者史大力那里得知,在这短短的一天里,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,听说,学习委员、体育委员、文娱委员的候选人,都在这一天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行动,某候选人还动用了同为老师的爸妈的关系,试图用权力来介入这一场不大不小的班委竞选。
那么,胖子爸爸,我猜想温小暖也一定让她做毕业班英语老师的姑姑,去求了老板阿伦。喔,不对,她的姑姑根本不用去求,阿伦老板肯定利用这个机会巴不得讨好温小暖的姑姑呢。这个秘密当然也是史大力透露出来的,他说有一天晚上,看见“小龙女”――这是史大力对温小暖姑姑的代称――和阿伦老板在灯光昏暗的操场上散步,而且两个人看上去很亲密,至少散步的时候,肩膀之间的距离小于20厘米。这个证据表明,阿伦老板正在追求美女老师小龙女,喔,怪不得阿伦老板每次上英语晨读都总爱到教室里来,和我们一样狂练美式英语呢,那是为了缩小与小龙女之间的心灵距离,力争用标准美式英语跟她对话呢。
你瞧,胖子爸爸,所有疑点都真相大白,温小暖能够当选,既不是靠她的实力,也不是靠她在老板面前甜言蜜语,更不是靠她粉丝的力量,而是我们阿伦老板为了追到小龙女,自己巴巴地送过去的一个官职。
原来阿伦老板在促销自己呢,只不过这个促销口号是:送一赠一。他将自己打折送给小龙女,再附带赠给温小暖一个宣传委员的官衔。哈,胖子爸爸,这听起来有点像前段时间妈妈钱惠美带我去超市,她看到一个货架前在宣传一个新牌子的卫生纸,不仅打五折,还附赠两个围裙,立刻觉得物超所值,一口气买了10卷回去,那感觉好像她一天要去卫生间大便10次似的。嘿,结果呢,那卫生纸钱惠美用了轻微过敏,而那围裙则好像纸做的,不过是被碰了一下,就裂了缝,张着个大嘴,似乎在嘲笑钱惠美贪图小便宜。
唉,胖子爸爸,总之我是彻底败给了温小暖,她站在讲台上发表就职宣誓的时候,感觉好像当了总统或者联合国秘书长,那得意劲,扑簌簌地落得满地都是,踩上去还咯吱咯吱响――那当然是温小暖劣质鞋子发出的声音――温小暖讲得满脸都是兴奋的红晕,好像差一点还落了眼泪,是激动的泪水,感谢这么多人信任她,给她在网上的投票远远超过了我和可怜的刘浏。
阿伦老师估计是做贼心虚,怕我和刘浏揭穿他的把戏,又特别授予了我和刘浏两个人一个芝麻官,美其名曰:干事。胖子爸爸,我记得你们单位有个瘦瘦的叔叔,姓候的,每次你见了他都叫人家“侯干事”,我听了总是忍不住想笑,“猴干事”“猴干事”,喔,听起来就好像是给猴子服务的保姆似的。看来人不能得意,一得意别人的不幸就降临到自己头上来了,当初我还捂嘴笑话“猴干事”呢,一眨眼,我唐豆就成了别人嘴里的“唐干事”。呜呜,胖子爸爸,别人叫也就罢了,这温小暖叫起来可是意味深长,我听她每叫一次,就好像提醒我输给了她一次。小说里说“心如刀绞”,我估计就是温小暖叫我“唐干事”时的滋味,很酸、很涩、很苦,又窝火、气愤、憋闷,想要骂人,还想攻击什么东西。
哦,这种感觉很像“动物世界”里看过的那条因攻击人而被射杀的响尾蛇,竟然死了一个小时后,还跳起来咬人一口。胖子爸爸,我现在心里就是这样的感觉,嫉妒、吃醋,恨温小暖夺了我的风头。唉,如果我也有个漂亮的像小龙女的姑姑就好了。不过,我可不希望你来为此事送礼,那样我会更羞于见到温小暖了。
胖子爸爸,我真希望你能告诉我,以后在温小暖给我这“唐干事”下达的命令里,该调整出怎样的心情来应对她的吩咐。
晚安。
让你又烦恼的唐豆小姐
下期精彩预告:《逃掉又逃不掉的惩罚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