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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长根老倌】长根堂

时间:2019-01-24 来源:东星资源网 本文已影响 手机版

  长根佬倌早晨起来打开门,就听见树伢子屋里闹哄哄的,一会儿看见细娘从门口巅巅地跑了过去,细娘是村里的接生婆婆。   长根佬倌心中一喜,怕是树伢子媳妇要生毛毛呢!
  树伢子是长根佬倌的孙子,这个毛毛一生下来,长根一家就四代同堂了,你说长根老倌喜不喜?
  长根佬倌八十四岁了。
  长根佬倌命好,两个儿子两个孙子,二儿子在城里吃国家粮,大小还是一个科长呢。
  每年二儿子总会开着小轿车来接长根佬倌去住几天,说是让长根佬倌去享一享清福,但长根佬倌享不了那种清福,顶多住两天,长根佬倌就会嚷嚷着要回家。
  因为二儿媳妇把那房子弄得太干净了,不能随便吐痰,不能随便擤鼻涕,不像在自己家里,咳一口痰,“呸”一声吐到地上,立刻就会跑过来一窝鸡婆鸡仔争抢着啄食,好看着呢!擤一把鼻涕――随便一甩,然后将手往衣襟上一檫或者往墙壁上门柱子上一揩都行。
  老伴还在的时候,大不了数落一句“死老头子,硬是邋遢!”长根老倌笑一笑,算是对老伴的回答,现在老伴去世了,没人会数落自己了,但总不能让媳妇看着讨嫌吧!
  长根佬倌也不愿意和大儿子住在一起,不是因为吐痰和擤鼻涕的问题。
  大儿子两口子对长根佬倌很孝顺,孙子和孙媳妇也很孝敬,只是因为孙媳妇太过孝敬了,每餐吃饭,总往长根佬倌碗里夹菜,这让长根佬倌不习惯不自在甚至觉得很拘束。还有就是长根佬倌饭菜吃得烂,长根佬倌的牙齿已经脱了差不多一半,剩下的一半也有几颗摇摇晃晃在跟长根佬倌较劲呢,总不能让儿子孙子儿媳孙媳都陪着自己吃烂饭烂菜啊!更重要的是眼见得孙媳妇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,让长根佬倌越发不方便,长根佬倌觉得自己给儿子孙子们添了许多麻烦。
  因此,长根佬倌说什么也要独自一个人架灶开伙。
  其实,长根佬倌身子骨还挺结实的,他可以从后山里砍回一担七八十斤重的柴,他还可以挖土种菜,他的菜园子里,种的白菜萝卜红薯金瓜生姜,四季不断,青是青绿是绿白是白红是红……逢赶集,长根佬倌就挑一担箩筐去卖菜,把几块几块的整票子存进信用社,剩下的零票毫子就买猪肝瘦肉什么的,大部分送给孙媳妇补身子――孙媳妇说,还要吃爷爷您的东西,吃了怕会脱牙齿呢!长根佬倌听着孙媳妇的话,心里比蜜还甜呢!
  长根佬倌天天盼着媳妇快点生下来,他就可以很幸福地抱上曾孙了……
 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!
  长根佬倌穿上一件夹袄――深秋的季节,山里已经飘荡着几分寒意。长根佬倌很想过孙媳妇那边去看一看,突然想起孙媳妇生毛毛,做爷爷的跑过去看,岂不笑脱别人的牙齿?
  长根佬倌正左右为难的时候,听到一声熟悉的牛叫声,哞――
  原来是一家人都忙着孙媳妇生毛毛的事了,家里的黄牛牯还在牛栏里没放出来呢。长根佬倌从墙壁上取下一把弯刀别在腰带上,然后走到孙子屋后的牛栏里把黄牛牯放出来,黄牛牯拱出牛栏的时候,很高兴,很感激,伸出舌头在长根佬倌的手背上亲切地舔了好几下。
  长根佬倌赶着黄牛牯从孙子的门前经过,他放慢了脚步,黄牛牯也挺懂事地慢慢挪动它的四只蹄子,用很慢的节奏“踢踏踢踏”散步似的向前走。长根佬倌使劲侧起耳朵倾听,想快点听到曾孙那一声“毛啊毛啊”的叫声。转而又暗自发笑,老糊涂呢,哪有这么快就生的?儿子生的时候,老伴发作了一整夜,孙子生的时候,儿媳发作了大半天……现在孙媳妇才发作多久?怕只有几个小时,还早着呢!
  迎面碰上九林,九林朝长根佬倌双手抱拳,恭喜恭喜,老灰胡子您又要添喜啦!
  长根老倌用牛竹棍在九林的屁股上轻轻拍打了一下,呔――没大没小的龟崽子!
  其实,长根老倌喜得合不拢嘴呢!
  长根老倌今天没把黄牛牯赶进野猪垅,虽然那里青草茂盛,是牛们最喜欢的地方,因为那里离村子太偏了一点,他怕到时听不见曾孙那“毛啊毛啊”的声音。
  长根佬倌把黄牛牯赶到离村子不远的打鸟坳,这里地势比较高,能够听得见村子里的动静,准确的说,是能够听得见曾孙“毛啊毛啊”的声音。
  长根佬倌把黄牛牯放在山坳上青草多的地方,就从腰带上取出弯刀,蹲下身子一刀一刀地割草,一边割一边倾听着村子那边的动静……
  时过午后,山尖尖上飘起了几片红晕,再过两个时辰,日头就要落山了。
  长根佬倌已经割了一大片青草,他把青草收拢,再割了一根葛藤,把青草扎扎实实捆起来。正要赶着黄牛牯下山的时候,长根佬倌抬头看到一颗山楂梨树上的山楂梨挂满了枝头,这个季节,正是山楂梨成熟的季节,那味道甜甜的酸酸的,就像电视上的一句广告词说的那样,馋得村子里的小崽崽们流口水呢!
  他想起了九林的两个崽崽,每每看到他的时候,就会“爷爷爷爷”的叫得欢,甜甜的嘴巴让长根佬倌很是疼爱。每次长根佬倌进山砍柴,总忘不了摘几捧野果子装进他们的小兜兜。
  长根佬倌举起手中的弯刀勾下几根山楂梨枝条,把黄橙橙的山楂梨一个一个摘下来装进夹袄的兜兜里,两个口袋都装满了,才罢手。
  长根佬倌背上驮着一大捆青草,吆喝着他的黄牛牯一路走下山来。
  这会儿,我那曾孙该出世了吧?怎么还没听见“毛啊毛啊”的叫声呢?是个男伢还是个妹伢呢?都一样,都一样,生下来了就好!
  长根佬倌走一走,想一想,笑一笑,没提防背上的那捆青草撞在山坎坎上,长根佬倌稳不住脚,翻了几个滚,滚在山崖下……
  长根佬倌昏昏沉沉中,感觉到自己已经不行了,他想起自己的后事应该怎么处理,他似乎记得在自己的枕头下面压着一张信用社的折子,里面存了九千多块钱,谷仓里有七八担谷子,园子里还有生姜大蒜包心白菜……对了,放在后屋里的那副柏木棺材,前几天刚好请了一个油漆匠把它漆好了,怕还飘着油漆香味呢……
  长根佬倌觉得自己就要睡过去了,就在这时候,长根佬倌隐隐约约听见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一种声音――
  毛啊……毛啊……
  长根佬倌突然睁开眼睛,他看到“毛啊毛啊”的声音溶合在满天晕红的晚霞之中了,他的嘴唇蠕动着,蠕动着,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……然后,长根佬倌渐渐地闭上了眼睛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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